JJ想飛

談論起廣場，腦海中立即顯現混凝土或方石鋪地的開闊空間，點綴幾座雕像或噴泉。
然而，巴黎最古老的孚日廣場（Place des Vosges）是封閉的公園。



鑄鐵圍欄隔絕街道車流，公園內形成小千世界。
視線穿透無礙，似隔似不隔，奇妙的感覺。



如果想細細品味猶存古風的巴黎，「巴黎散步」（註）是一本翔實的導覽，孚日廣場是七條散步路線之五。

亨利四世下令興建皇家廣場（Place Royale），範圍涵蓋四周形式統一、紅砌磚、白飾條、藍屋頂之「紅白藍」風格建築，勿庸贅言皆屬王室及貴族財產，工程在國王去世後完成。

1612年，皇家廣場盛大揭幕，此後成為舉行慶典、騎士競技、貴族子弟決鬥的場所，但不知當時以刀劍或手槍決鬥。孚日廣場是法國大革命之後重新命名，今日所見綠樹、草地更是後來栽植。

「巴黎散步」作者指出，大部分建築物是灰泥粉刷取代紅磚的仿造。我在布列塔尼見過仿造石砌的建築，在木作牆面粉刷岩石的紋路。


四百年的老建築，牆面斑駁的拱廊令人懷古：
　

且摘錄「巴黎散步」幾段有趣的描述：
(244頁) 1832至1848年，雨果曾居住孚日廣場6號二樓，「利用隱密巷道外出私會情婦」。
(227頁) 十七世紀時，19號的昔日屋主從未察覺妻子心懷怨恨，「不止一次在湯裡撒尿」。
(226頁) 19號的Ma Bourgogne餐廳頗受歡迎，「不要坐在靠街道的一邊，鴿子可能會送你一份意外之禮」。
　
我敢說，第一排座位的女士不曾閱讀此書。美食家不應錯過9號的Ambroisie餐廳，名列米其林三星已經卅載。

數家現代藝廊一路排開，新奇的風潮沖淡不少古宅凋敝的氣息。
　



孚日廣場都是閒人，確切地說，閒人都在公園裡：


草地上的年輕人圍坐成一圈，晚到的人開始法式見面禮儀：互親左右臉頰。一人兩下，兩人四下，三人六下，沒完沒了，我總是百看不厭。藍衣長髮女生走到水池邊，單腳踩在池裡，另一腳抬起，要求同伴拍照。


光頭男士原先面朝上躺臥，一會兒轉身面朝下趴伏。


右前方穿紅色套衫的男女，嘴唇張合，笑意漾開，表情動作豐富。
轉頭說話撥頭髮親嘴嚼食物……
「歷史老師講到拿破崙遠征埃及時打了大大的呵欠～」
「瑪麗和她男朋友吵架，兩人分手了～」
「晚上租影碟看好嗎？殭屍大鬧東京～」
「我想看金凱瑞扮企鵝～」
聊天嚼食物微笑親嘴……

我幾乎有一點嫉妒，我和身旁另一半吃完食物之後，嘴巴就很少動，話說得少，也不親嘴，遜斃了！

噴泉池邊的老兄自顧自閱讀手上雜誌，毫無疑問，他最耐得住太陽曬。


各色人物來來去去，場景不變，時光流轉，像是侯孝賢的長鏡頭拍攝手法。



我們也是閒人，奢侈地，毫不珍惜地揮霍時間。浮雲飄過藍屋頂，鴿子飛上樹梢，陽光移到腳邊，屁股坐熱了，才動身。


註：「 巴黎散步」，Alison & Sonia Landes 著，彭定佳、喻蘋蘋譯，聯經出版 (1999)。


（巴黎相簿1 https://www.flickr.com/photos/90889961@N04/sets/72157648853414056/）
（巴黎相簿2 https://www.flickr.com/photos/90889961@N04/sets/72157646579074444/）